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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影流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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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诗的父亲

发布日期:2021-11-02    作者:田育敏     来源:     点击:

“我是一个诗人,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天上写诗。”

——题记

黄沙滚滚的戈壁,矗立着一排排低矮的木房子,那是荒漠中一院研究员的栖身之处。他们在研究火箭的固体燃料,是中国历史以来从无到有的第一次,是不断试错的漫长征程。

施儒宏是其中一位火箭工程师,妻子是在刀尖上起舞的火药雕刻师,他们夫妻两人带着一儿一女,隐匿在这小小的天地,为祖国的航天事业奉肝献胆。

固体燃料的研究史无前例,每一次试验都是与死神共舞。因此,他们的工厂经常发生爆炸,但这些研究员们却从来没告诉过孩子自己的真正工作。

而对于孩子,施儒宏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。哥哥和别的孩子打架,尽管哥哥拒不认错,固执非常,他也舍不得打孩子,只用假打的办法给嘴硬心软妻子和孩子铺好台阶下。

这个温柔的父亲会在星光闪耀的夜里学着狼叫哄着哥哥开心,告诉他,“我是一个诗人,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天上写诗”。——天上怎么写诗?小小的孩子理解不了父亲的深意,自然不知道那天上的诗承载了怎样深厚而热烈的感情。

不过实验试错的代价就是生命。那个时代,实验设备差到只能让工程师拿肉眼去观察穿火的位置,拿着生命冒险找出失败的原因。生死只是旦夕之间的事。早上与妻子结伴在去研究院的荒漠上,离别时施儒宏还特意嘱咐妻子给孩子多买点肉回去解解馋,接着把一张纸条塞到了妻子手中,笑道“我写的诗,看看写的咋样”,话音刚落就蹬上了自行车,一股脑骑了出去。出去后还不住回头看,弄得车骑得七扭八拐的。

妻子打开纸条,一个“诗”字笔锋遒劲,白纸黑墨浸透了张扬肆意。妻子浅浅地笑起来,还当真是诗,昨晚告诉孩子自己是诗人,就还真的写起来诗了。

黄沙依旧漫漫扬扬,迷得人眼看不见前进的方向。施儒宏就那样骑着老旧的自行车,一颠一抖地向前,在这条他和妻子走过无数春秋寒暑的沙道上渐渐远去。一切都与往常无异,但却已是最后一面,自此天人永隔。

工厂的爆炸声再度响起,这次是施儒宏的丧钟。

妻子晚上回家为孩子做了一顿难得的肉,两个孩子都很开心,饭桌上却少了父亲。妻子告诉孩子父亲加班,回不来了。她还请求厂里的人帮忙瞒住孩子们,厂里也因此让男同志们尽量加班不回家,但后来一场暴雨终于让她瞒不住了。

那场暴雨大得可怕,冲刷得这些木房子摇摇欲坠。厂里的人都回来了,早察觉出问题的哥哥哭喊着问妻子他是不是死了,妻子在破旧的房子里一边收拾暴雨下的残局一边安抚哥哥,最终受不住孩子的疯狂说了实话。

哥哥很崩溃,他原来是个养子。他的亲生父亲也死在一场研究里,走前一晚,施儒宏还对他说明天的实验要小心,一如那天离别的早晨妻子对他说晚上见一般,可惜,天不遂人愿。

妻子很久前告诉哥哥,孔明灯里点蜡烛,空气受热膨胀就能飞起来,而他们就是做能让灯飞起来的“火”。哥哥在昏暗的房间里捧着大大的孔明灯,烛火微弱照亮稚嫩的脸庞。妹妹突然从外面跑来,躲在老旧腐烂的木板门后,探出头好奇地望向昏暗的房内。或许是那时候,她幼小的心里种了一颗种子。

漆黑的夜幕下,哥哥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拿着孔明灯奔向高高的山顶。兄妹俩认真而虔诚地点燃了蜡烛,捧灯的手轻轻放开,孔明灯缓缓升向夜空。灯光轻轻柔柔,那么明亮,渐渐温柔地潜入黑夜。

霎时有种子破土发芽,抽枝,生长。

多年后,妹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宇航员,将登上载人飞船飞向宇宙。哥哥拿着父母的照片,含着快溢出眼眶的泪,一同看着电视机里的妹妹飞向太空,上天写诗。

她沐浴着父母的荣光,踏着无数先人热血与生命铺就的大道,走向新的征程,创造人类崭新的辉煌。

东方红一号升空、神舟五号载人飞船升空、嫦娥一号成功登月……中国的航空发展走过了那段荆棘岁月,在无数前人后人前仆后继的不断奋斗中蓬勃进取,“九天揽月”不再是一个美丽而虚幻的梦。

看,施儒宏那一个“诗”字写得真好。

最后引一段电影中的诗——“生命是用来燃烧的东西,死亡是见证生命的东西,宇宙是让死亡变得渺小的东西。平凡的渺小,是伟大的开始。让平凡的我们,去创造新世界的开始......”

千万人,吾往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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